暑气渐消秋凉初起的时候有一个令学子兴奋的入学季。每年入学季我也会十分沉醉于重温自己走进大学的幸福体验。因为经常看电视多了镜头感的缘故,我眼前还会出现不同肤色的各路学子如蚁云涌动般飘进大学的远镜头。当大学趋于大众化教育以后我脑子里就不由自主飘动这样的蚁云,但这并不妨碍我十分羡慕于莘莘学子感受走进大学的快乐时光。入学季除了入大学以外当然还有入高中初中小学的,但这些主要标记人生生理成长和基础知识积累历程的入学只是上学而已,只有上大学才应该用“走进大学”这样有些凝重的格式去表达。
我强调“走进大学”是因为它显然是一个具有思考含义的用语。走进大学的学子生理和心里都趋于成熟,到了一个可以自发考虑人生意义的生命阶段。同样是走进,走进菜市场走进百货公司走进电影院都不是具有思考含义的用语,这些用语只是意味着物质或精神消费,是生活的一般形态。人们不可能在生活的一系列无意义的行为动作上赋予思考的形态。“走进大学”显然想提示生活的一种特别形态,这个形态对于人生极具意义。我确实想说,自然界贡献了无与伦比的妩媚或崇高的风景,而人类社会则贡献了堪称骄傲的大学;以至于人们把能够冶养性情砥砺意志顿悟人生创造生活的所在喻为大学,高尔基就把在喀山贫民窟的生活喻为大学。大学是人类智慧、创造力和尊严的象征机构,是叩问生命意义的思想之府,是人类精英的荟萃之所。走进大学就是走进最高生命形态的孵化机构。夏中义教授把最高生命形态的孵化称为“精神成人”。怀揣入学通知书的学子拥有了走进最高生命形态孵化机构的机会,这个机会赐予了学子实现最高生命形态的最优厚条件,因而也意味着有理由附加给学子对等的责任意识。
无论是春阳脉脉还是秋雨濛濛,走进大学的学子应该不仅在神情上而且在步态上显示思考的内涵。即将进入一种美好的生命形态,我们的心情怎能会不在自己的神情动作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呢!几十年前我端着相应的神情走着相应的步态进入了大学。我的大学坐落于上海一条环城路的西边。我背着在农场用过的铺盖卷提着在农场用过的极为简单的洗漱用具跨过苏州河上的中山北路大桥望见了我的大学。我的大学像朴素庄重的宫殿在地平线上迎候我。我在朴素无华简洁大方的校门口驻足端详。校园内的主干道因为有隆起的桥面而显得一眼望不到头。我们是春季入的学,所以主干道旁的梧桐树还没发新叶,草地也裸露着发白的黄泥。迎新彩旗漫卷春风,有几处人语声随风入耳,校园的静谧给了我深刻的最初印象,这种静谧里充满了静思的力量和魅力!我在校园大门口感受着我的大学,想着全新状态的学习,想着大学之“大”,想着大学生活和人生意义,想着我应该调整出积极的生活习惯和作息规律。我是粗略地闪着思考移步走进大学的。
我很希望年轻的学子能走进大学,走出一种思考的力量。现在有许多学子是乘在小车里进了大学校门的,这就好像在乾清宫前驰马,我颇多腹非。大学是肃穆而神圣的,人们应该文官落轿武官下马以示敬畏。我们应该感觉到大学的神圣和崇高,面对大学心生敬畏应该是一种自觉,无需别人提醒和督促。学子们应该调整性情端正态度在入学时走进大学并同时完成应有的思考仪式,这就如同受检军队过检阅线的时候做正步走。思想的积极或消极、严谨或散漫、庄重或轻薄无疑决定着学子的行为状态,决定着以后的学习状态乃至整个人生的状态。也许当今人们已宽容到不拘任何规矩了,我十分无奈但仍坚请那些坐在小车里的学子在大学校门前下车走进大学,自觉完成思考的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