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高粱》是莫言的,是张艺谋的,是郑晓龙的;但我在这里很想强调,《红高粱》当然也是阿鲲的。这阵子我喜欢说:“阿鲲的《红高粱》”,就好像当年在文化广场看了芭蕾舞剧《天鹅湖》后我喜欢说:“彼季帕的《天鹅湖》”。听音乐自然得说柴可夫斯基,看芭蕾舞剧当然得提彼季帕。彼季帕精美绝伦的编舞准确演绎了柴可夫斯基天才的音乐旋律,两位大师相得益彰,这珠联璧合的默契让我感动;阿鲲的《红高粱》主题曲及全剧配乐则是用音乐精准概括和渲染了郑晓龙的镜头语言甚至是莫言的文字语言,同样让我心生感佩。
我并不知道音乐界有个阿鲲;并不知道迄今为止,这个80后作曲高手已完成超过150个项目的配乐工作,涉及电影、电视剧、纪录片、游戏、广告等众多领域;并不知道阿鲲早已是圈内热词,他早已墙内花香,并且香飘欧美。我向来不喜欢刻意去关注什么,所以导致我有些闭目塞听、孤陋寡闻。我倒是曾漫不经心看了《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中的几集内容,画面的配乐似乎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纪录片《潜海姑娘》配乐中让人耳朵一亮的旋律。我惊奇的是,郑晓龙恰恰是听了《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的配乐,便明白了谁是自己电视剧新作配乐的最佳人选,力邀阿鲲担纲他新作的作曲。
艺术佳作的诞生总遵循着“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规律。看起来阿鲲的生活只是在高密东北乡的高粱地里走了走就心有所动,赶回驻地便成功谱写出主题曲《九儿》,颇似六十年代拍《地道战》的时候,傅庚辰在冉庄体验生活,刚走到庄稼地,眼里就好像看到了打地道战时候埋伏着的咱军民神兵千百万,主题曲的旋律就一下子蹦了出来。究其实这灵感的创作只能是作曲家思想情感和艺术修养长期积累后的喷薄而发。我所感动所折服的是,面对如此一部内容丰富饱满、剧情错综交缠,特别是在60集的剧集长度框架里,官匪戏、爱情戏、妯娌戏和抗日戏渐次跟进、此起彼伏、从容展开因而颇具新看点的年度大制作,阿鲲的配乐走的是十分朴素纯粹的创作路子,主题曲《九儿》显示了阿鲲以简驭繁、以纯驭杂,对高质量的旋律拥有的自信。
韩红一声“高粱熟嘞”是电视剧《红高粱》绝妙的序唱。这起音很高的乐句把握不好就变成喊嗓了。虽然阿鲲放话说喊破嗓了也没关系,韩红还是稳稳经受了高音的考验,唱到了似喊未喊的境界,把红高粱挺拔热烈的形象及其有着象征意义的内在品质----旷放、信义、坚韧、执着和无畏都淋漓尽致唱了出来。阿鲲紧跟着是用复调手法模进的前奏,把人们的思绪导向小说原作者所叙述的“我爷爷”、“我奶奶”故事发生的久远年代。阿鲲用了一个包含四个乐句的乐段,大写意地描写了九儿:红到天边的高粱地背景,墙院里、地头上落满了枣花,九儿身上也是“簌簌衣巾落枣花”。阿鲲在双簧管纯净明丽的音色独奏出的旋律上点缀着拨弦的叮咚声,给九儿的故事点染上了浓重的传奇色彩。
我是被阿鲲的《九儿》主题曲深刻地感动了。阿鲲似乎是从情感的深处抓住了人们的心跳和呼吸。这是一种能够找到类属的旋律,它适合于表现缅怀故旧、追思先祖的悠远深沉的情绪。戴里克•柯克在《音乐语言》一书中对旋律的类属作过充分的阐释和例证。我在《奔腾的旋律》选修课上也对学生展示过相似旋律的例子,比如我国的《运动员进行曲》和朝鲜的《朝鲜人民军军歌》的第一个乐句的开始部分就十分相似。而《九儿》主题曲的前两个乐句则同样可以在同类属的名曲,李桐树的《葬礼进行曲》第二乐段的前两个乐句中找到相似的曲调因素。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它告诉我们,相似的情绪会自然寻求相似甚至相同的旋律来表达。
阿鲲是一个擅长用现代技术元素作曲的高手,但他的电视剧《红高粱》主题曲风格却是透着古典主义的唯美和纯净,连片头的主题曲和片尾的主题歌都用了相同的时长2分28秒,显示对称和平衡。在这部作品中,他的旋律如歌谣似的深远而节拍平稳似蕴含执着的神往,或许阿鲲确实正着意于用这主题曲表达内心的寻根情怀和史诗情怀。阿鲲是要在那存在过传奇的时空里追寻和发掘激荡着他的精神和力量。我感受到了阿鲲,因为我已经被他的主题曲蕴含的厚重情怀深深感动。
高密的红高粱是阿鲲的了,因为他为高密的红高粱写出了深情、深远又深刻的主题曲。

